写在冬至日落
完成在新年。
一到周末,都会睡到十点多,看见窗外线条分明的光线,这是我每周最幸福的时刻。从六月底到圣诞周,我渐渐经历了社会角色的转变,回头翻相册,总想给自己一个阶段性的记录,不如就从冬至这天动笔好了。
昨天周五,三点多从实验室回办公楼,突然想多走走晒太阳,看了十来分钟的吐露港,海滨长廊好多狗子,或白或黄,我手上拿着刚做好的样品,摆在椅子上也晒晒太阳,这是我工作的166天,我很幸运,能够在毕业后马上找到一份能让自己干起来很有成就感的工作,遇到了亦师亦友的Mentor,双方有分寸地互相合作,让我受益匪浅
。
六月硕士结课后在花都,周一到六在档口搬货,周末去高中生家补习物理,有空的时候会去花都图书馆发自己的家教传单,当时分析花都用户群体,瞅准在用电脑写作业的学生发传单,一般都会是国际生,想法很简单,国际课程题型容易、部分学生们对学校的教学不太满意(参考了深国交的现状),都会去找补习机构额外巩固。而在花都,能提供国际课程的补习机构很少,正好我可以尝试小班授课。
可过了不到两周,韶音给我发来了实习offer,原以为会去深圳的研发中心,但面试的时候Mentor提了一嘴他在香港科学园的研发办公,面试结束后HR问我是否愿意转去香港办公,立马答应,补课计划草草结束。
在香港工作的前一个月,一直在看论文和筹备实验室,香港办公点今年四月才成立,许多实验条件都需要自己建立,这也给了我很多机会参与其中。在科学园进行实验,需要先与物业公司申报并等待其安全团队审核,在这个过程中,也体会到两地对于实验安全的差异。
在进行实验之前,需要把实验材料的安全手册和设备的说明书都发给安全团队审核,团队成员会根据我给的材料审核是否缺少相应的防护措施,哪些化学品需要如何处置,使用哪些设备时要注意配置符合电流要求的插座,这些细节都是我之前在内地做实验从未接触的,我很感谢他们扮演了企业和雇员之间的“黑脸”,完善且强有力的监管制度,能够保护雇员,也可以倒逼企业健康发展。
由于需要新租一个实验室给我开展特定实验,在商谈租约的那段时间我去了韶音在深圳的研发中心,一待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经常去工厂调研工艺,流水线的噪音很大,工人们都戴耳塞,一到饭点我和他们一起跑食堂,有些工人前几天从老家刚进厂,有一天碰上发工资,有人说为什么才五千多块,其他同事都笑他请了这么多天假。午休有一个半小时,我会去公司图书馆看书,每次来工厂都会翻几页,等到我回去香港前,才看完四分之一。
实习很有意思,每个人独立负责一个项目,可以自己设计实验,遇到问题找Mentor探讨,他坦言只能给大致的思路,还得靠自己读论文来确定方向,这样的模式我非常喜欢,通过自己的摸索,获得或好或差的实验结果,都是乐趣的一部分。同事们普遍社恐,各自保持礼貌的疏远,节省了很多社交的精力,大家都聚焦在实验上,工作氛围简单自在。
大概八月初,Mentor问我最近找工作怎么样了,我愣了一下,他说希望我转正,如果在深圳转正可以马上安排,香港的话他去争取一下名额。我说就在香港转,周期长无所谓,不影响我开展实验。过了一个星期他电话和我说香港有名额了,他让HR联系我,懵懵懂懂之间就要成为职员了,我原以为这份实习只是作为我明年申博的过渡,但现在看起来,积累工作经验更加宝贵。1955年,张忠谋两次MIT的博士资格考试都未能通过,决定进入职场,后来在德州仪器工作三年后,1961年在公司全奖资助下再去斯坦福读完博士。对我来说,读博是一种职业和人生选择,当自己感觉时机成熟,清楚读博能带给自己什么之后,再来评估。
作为韶音在香港招的第一位研发员工,人资那边需要从头开始研究劳务合同和洽谈薪资,周期比预料中长了不少,那段时间每天七点起床,七点半坐上地铁,深圳研发中心在西丽水库附近,中午我会去大沙河绿道旁的咖啡店复习物理GRE,大幅落地窗外是绿葱葱的草地,复习累了,换换脑子,思考是否还有其他点子可以改善材料性能。上班时间过得好快,总是不知不觉就到六点下班。
面对Mentor,在工作上我尽可能让他清楚我当下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干、有什么需求需要他解决,他是一个不太会主动联系,但又很需要计划和条理的人,主动给予他想要的信息可以节省交流精力并确保他可以及时提出建议并纠正,减少实验中的无用功,也是加快进度。在与同事合作的过程中,我也意识到沟通是一门很重要的技术,清晰的需求表达和对他人帮助有诚意的感谢,往往能够建立起舒适的合作关系,在与同事的相处中找到对方的长处,就能够有针对性地“麻烦”同事,有效率地合作,总能加快实验进展。
香港考完GRE后,发现黄大仙正好在附近,走去看看,听到许多潮州方言,一直听说黄大仙在潮汕地区名头很响,我也去瞧瞧。
我还是不习惯烧香的氛围,鼻子受罪了。大家带着这样那样的求愿来到这里,香火鼎盛,也侧面体现了其招牌的价值。
那一天顺便回到中大逛逛,搭校车上山过程中,像暂时切换到降噪模式,有树叶窸窣,静水流深。不久后,我将会在那个金黄色大棚下参加毕业典礼。
在工作了5个月之后,参加毕业典礼,社会身份的转变,摆脱了教学系统的框架,我要面对更加混沌的体系,但还好,短暂的读研生活也锻炼了我更加抽象的思维能力(受过了量子力学的两遍苦),我已经在人类智识探索的模糊界限走马观花一圈,虽然我的能力不足以继续从事理论研究,但上山下山都是不一样的路径,亦有独特的学问是我将要面对的。中大的校巴不仅要马力大应付得陡峭的山路,亦要有足够性能的刹车片,确保在下山时稳稳到站。也很巧,我工作所在的科学园,就在中大山脚下。
一上一下,都有讲究。
这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进入21世纪的“Q2”,出生于非典,经历中国入世,见证3年疫情,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只能坦然,照顾好身体,支持关注的人,多看些不同视角的资讯,保证我的身体和头脑都能对这个世界依旧敏感和警觉,迫不及待地迎接许多下一个事件。
祝你新年好!
思博
2025年1月1日














